菜单

司马紫烟

2019年11月8日 - 文学小说

司马紫烟。过了半晌。
侯朝宗又笑笑地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你一定是在桂花的面前作了什么露骨的表示了,所以她才肯借钱给你。”
兴儿道:“天地良心,我何尝说什么了,我只对她说我们是同村同土的乡亲,同喝一口井水长大的,现在又难得在一起,这是前生修来的缘份……”
侯朝宗道:“你这该死的东西,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说这种话,还不算露骨的表示吗?”
兴儿急道:“少爷!你还没有听完呢,我说你桂花姐又大我两岁,对我这个弟弟可得多照应一点。”
侯朝宗道:“你们乡下不是很盛行小丈夫娶大媳妇,别说是大两岁,大个十来岁还有呢!”
兴儿道:“但是,我可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想认个姐姐弟弟!”
侯朝宗道:“在乡下,媳妇娶过门,也是先叫姐姐的,一直等同过房,生了个儿子后才改口的,兴儿,别想赖了,你那一肚子鬼打量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一向就不老实,家里几个丫头,你见了谁都是手脚不干不净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小时候的事,后来就没有了。”
“那是你不敢,桂花儿把你管得死死的,而且别人也不敢再沾惹你,怕她打翻了醋坛子。”
“公子!你就别再添材加火了,我只是想向她借钱,说了几句好听的,那知道这像是阎王债,四两银子,就差没把我这一辈子都欠进去了。”
“你是真心不想要她了,可得想清楚,桂花儿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,但也没像你说的那种丑法,只是个儿高一点而已,但是白白净净,稳重富泰,人又能干,她也不是没人要,据我知道,西家的马家二员外,还想讨她做续弦呢!人家有田有业,上无公婆,下无儿女,嫁过去就是当家大奶奶了,她守着你没肯答应。”
兴儿道:“公子!说老实话,以前一直在家里没出来,我也觉得她勉强不错,可是跟公子出来这一趟,我看到了这些江南的小姑娘,个个像朵花。”
“你可别拿留都的女孩儿来比,此地六朝金粉,一直是最繁华之地,那些女孩子可轮不到你。”
兴儿道:“也不是这么说,我一路上行来,看到田里插秧种庄稼的女孩儿也比我们乡下的俏多了,公子将来一定不会长留在家里了,我也是跟定了公子的,将来机会多呢,可不能把我自己给限死了。”
“你倒是很有把握,认定会出来的。”
“是的!人家都说公子是当世的人杰,浊世的神龙,绝不会长处于归德那个小浅池的,公子平步青云,我这条小虾子自然也跟着沾光。不过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奴才,不能像公子那样,三妻四妾不打紧,我只有一个老婆的命,不得不慎重点。”
这番话倒是深深的说进了侯朝宗的心里去了。
因为他少年英发,原也是个不甘寂寞雌伏的人,乃以笑问道:“还了银子,你就可以断了她?”
“这是当然的,我们又没有什么约定,欠了她的钱,我不能不理她,还了她的银子,我可以躲着她远点。”
朝宗因为家里又捎了钱来,胆气已壮,掏了二两银子,递给兴儿道:“这二两银子我给你补上,回去还债,断不断拴死儿我管不着,可不许再赌钱了,叫我抓着了,活剥你的一身皮。”兴儿喜出望外,跪下连叩了几个头。
他跟随朝宗五年了,因为他生得聪明伶俐,虽没有进过塾,却也认得不少字,也能记个流水帐什么的,朝宗很喜欢他,对他也不小气。
只是兴儿也明白,朝宗这次出来考试,手头并不宽裕,在河南归德,一向节俭惯了,朝宗在家里时,出门也只有几钱碎银子,所以他并不指望朝宗能帮他什么忙,因为朝宗要用钱,超过一两银子,都得向堂上禀明,由侯夫人那儿领出来。
想不到朝宗居然给他二两银子,怎不欣喜万分呢!
朝宗打发兴儿去了后,躺在床上,心里也很兴奋,抓着那个沉甸甸的绣囊,想着李香君,也想着火辣辣的郑妥娘,这两个女子都是他所欣赏的。
郑妥娘美,美得野、美得艳,像一朵盛开的玫瑰,醉人,但是有刺扎手。李香君美,美得端庄、沉静,美得纤巧,完全是江南女郎那种婉约可人的典型,这在看惯了高头大马、粗壮丰满的河洛少女的朝宗眼中,更是难得一见的……。
那种俏影,彷佛只有在梦里出现过。
朝宗不是个拘谨的书呆子,他年轻的脑子里,不时地浮泛着那种美丽旖旎的绮想。尤其是他行经洛水之滨,念起曹子健的洛神赋,那瑰丽的词藻中所描绘的女性的美,常构成了他心中的一个幻影。
而今天,这幻影居然成了实体,娇小柔媚的香君,曾经在他怀中依偎过,那如白玉般的素手,曾经在他的掌中紧紧的握着过,当时,只是一阵意乱情迷而已,此时回忆起来,却是余味无穷。
他后悔洗了澡,洗掉了身上的芳香。幸好,还有这个锦囊,还不时地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。
只不过,荷包中的金锭却给了他心中一丝的压力,虽是玉人情重,但在一个有自尊的男人而言,却是一种屈辱。
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。
假如他腰缠万贯,能一掷千金的挥霍,那这两锭金子,他会视同玉璧,珍重收藏,因为对方送给他的目的,绝不会是周济他的意思。
现在,香君也没有这个意思,他却有那种感觉。
所以,家里来钱了,虽然叫他立刻回去,却解除了他心里的压力。至少,他明天可以选一样值钱的东西,回送香君了。
母亲给了他二十两还愿,他只花了十两。
这种钱是无形的,看不出多少来,而且菩萨也不会计较,所以他昧下了十两,毫无犯罪的感觉。
只不过要把兴儿的嘴封住,免得这小子回去口没遮烂,刚好有了桂花儿的事情,所以他给了二两银子,可以落个皆大欢喜了。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朝宗想到明日之约,兴奋得转辗不能成眠。
既然睡不着,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衣,走至窗前,倚窗眺望夜色,如诗如画。夜凉似水,正感有些寒意,打算离开窗前。突见人影一晃,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女,已出现在眼前。
朝宗出其不意地一惊,但定神一看,立即认出她就是红姑!
来南京多日,先是准备应试,试毕即忙着结交应酬,早把途中遇劫因而认识纪天虎兄妹的事,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想不到红姑突然出现眼前,使朝宗大感意外。 他不禁失声道:“纪姑娘?”
红姑神情紧张道:“快把窗户打开,让我进来避一避!”
朝宗应了一声,急忙拨开内闩,将窗门推开。
红姑越窗而入,刚把两扇窗门掩上,已见几名官差,手提灯笼,追踪飞奔而来。朝宗也瞥见了,他尚不知红姑身世,只道他们兄妹二人脱离那批山贼后,积性难改,又犯了案,致被官差一路追踪至此。
但是,红姑怎知道他借住在此?不可能是巧合吧!
红姑急将灯火吹灭,轻声地道:“侯公子,有什么地方让我躲一躲?”
朝宗把头一点,领着红姑到床后,将她藏进橱柜。
这时,几名的官差已到了书坊的前门,一面用力打门,一面大声地叫道:“开门!开门快开门啊!”
片刻后 只听到蔡老板应门的声音,问道:“谁呀?三更半夜,像着了火似的……”
官差的嗓门更大了,催促道:“快开门,咱们是搜索逃犯的!”
一般百姓见了官差,有理无理就先矮了半截,但蔡老板却不同,他是见过世面的,官场有头有脸的人物,好歹也认识一些。
尤其是住在书坊里的几个考生,每一个都有相当背景,不是没有来头的。他故意慢条斯理地开了门,问道:“各位搜索逃犯,怎么搜到我这里来了,莫非我窝藏丁逃犯?”
官差盛气凌人道:“逃犯是往这边逃来的,这一带每家都得搜查!”
蔡老板道:“各位要搜查尽管搜,不过,住在我书坊的几位公子,都是来应试的考生,绝不会作奸犯科,这会儿大概都休息了,各位最好不要惊扰他们,否则怪罪下来,我可担当不起!”
官差有恃无恐地道:“咱们追捕的是海捕公文缉拿的钦命要犯,不要说你这书坊,就算是朝廷命官的府第,咱们也有权搜查!”
蔡老板无奈道:“既然如此,各位就请搜吧!”
官差一招手,领着几个捕快闯了进门去。
这时,兴儿正跟小木头在屋里闲聊,两个小鬼居然人小鬼大,大谈其女人经。突闻门口人声喧哗,赶忙出视。
一见官差正走向朝宗房间,兴儿忙去阻止道:“喂!你们要干吗?”
官差双目一瞪道:“搜查逃犯!” 兴儿振声道:“你们可知道,这间房是谁住的?”
官差道:“谁住的也得搜!” 一把将兴儿推开。
正待敲门,门却开了,睡眼惺忪的朝宗出现在房门口,故作惊诧道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呀?”
蔡老板忙趋前道:“抱歉!抱歉!这几位公爷是来搜索逃犯的,我已极力劝阻,不想还是惊扰了侯公子……”
官差见他对朝宗甚是巴结,暗自一怔,诧然地问道:“他是什么人?”
说时向侯朝宗一瞥。
蔡老板正色道:“这位侯公子的老太爷,就是甫告老返乡的户部尚书侯大人。”
这回抬出老尚书的招牌,竟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效力。只见官差暗自一怔,态度随即转变,陪着笑脸,道:“原来是侯公子,失敬!失敬!失敬啊!”
朝宗不动声包道:“不敢当,各位既是奉命行事,追捕钦命要犯,就请入内搜查,说不定逃犯就藏在我房中呢!”
官差又强自一笑道:“侯公子不要误会,实因那女逃犯武功高强,咱们唯恐她潜入此地,惊吓到各位公子,所以不得不仔细搜查。否则,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住在这里的公子都大有来头,咱们可担待不起啊!”
侯朝宗“哦!”了一声,诧异地道:“逃犯是个女的?”
官差把头一点道:“他们是一对兄妹,曾在安徽境内据山立寨,多年来各处打家劫舍,甚至拦劫朝廷命官,罪大恶极。最近竟然潜入京城,图谋不轨,幸而事先接获密报,使那男的一进城就落了网,女的却被逃脱。在下奉命追查,一路追踪到南京,终于发现她的行踪,请得这几位捕快协助,打算围捕,可惜又被她突围,逃向书坊这边来了。”
蔡老板闻言急道:“住在这里的几位公子,今晚只有侯公子早归,其他几位都尚未回来,各位可要逐间搜查一下,以策安全。”
官差道:“也好,就请带路吧!”
朝宗人在,他的房间自然不必搜查,除非是他把逃犯窝藏在房内。
官差及蔡老板,甚至包括兴儿在内,皆认为这是绝不可能的。
因此,除了朝宗的房间,蔡老板亲自领着官差,将其他的房间逐一打开,各处仔细地搜查了一遍。
他们那会想到,追捕的女逃犯红姑,偏偏就藏身在朝宗的房间里。
官差毫无所获,只得告了扰,急急离去,继续去别处搜索。
兴儿心里已有数,知道官差追捕的可能是红姑,趁着蔡老板送他们出门,要跟进房去,却被朝宗阻止。
朝宗挡在房门口道:“你要干吗?”
兴儿轻声道:“公子!他们说的那对兄妹,可是咱们在途中遇见的……”
朝宗斥道:“是不是都跟咱们无关,明日要早起,还不赶快去睡!”
兴儿还想问什么,朝宗已将房门关上,使他无可奈何,只好转身离去。
朝宗把耳朵贴在房门上,听出兴儿已走开,才如释重负,松了口气。
冷不防被人在肩上轻轻地一拍,使他出其不意地一惊,几乎失声叫了起来。幸而红姑及时一伸手,把他的嘴给捂住了。
不知什么时候,红姑已从橱柜中出来,悄然掩至朝宗身后,使他吃了一惊。红姑却轻声笑道:“刚才我以为你要出卖我呢!”
随即将捂住他的手放开。
侯朝宗惊魂甫定,强自一笑道:“如果悬赏很重,我倒真的失去了发一笔小财的大好机会。”
红姑道:“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,否则我就不会来南京找你了。”
朝宗诧然地道:“姑娘来南京是为了找我?”
红姑微微的点了点头,道:“记得在山外分手时,公子的书僮曾经提及,令尊曾任户部尚书?”
朝宗坦然地道:“是的,如今已告老返乡,不知姑娘为何动问?”
红姑沉痛道:“此事可能关系我纪家的血海深仇!”
朝宗暗自一怔,惊诧道:“哦?姑娘的家仇,跟家父有关?”
红姑正色地道:“侯公子,请问当年尚书府中,可有一位姓程的武术教练?”
朝宗点点头,道:“有!有!姑娘说的一定是程海山程师父了。”
红姑道:“我只知道他姓程,不知其名,连他曾任贵府武术教练,还是这次去京城,才打听出来的。”
朝宗若有所悟地道:“所以姑娘来南京找我,就是为了这件事?”
红姑又微微地点点头,道:“不错,当年要不是程师父及时赶往通知,催促我兄妹赶快逃命,我纪家已断了香烟。”
朝宗不禁好奇问道:“令尊是……!”
红姑道:“家父叫纪侠,曾任东厂锦衣卫领班。”
朝宗一听之下,顿起反感道:“原来令尊是魏党!”
红姑道:“不错,家父曾被魏忠贤视为亲信,但他老人家明辨是非,不愿为虎作伥,早萌退意。可是,一旦编入东厂,即身不由己,要想退出谈何容易,家父为了我兄妹尚未成年,迫不得已之下,只好委屈求全,虚与委蛇,凡事阳奉阴违。不料,魏老贼却不放过家父,密令行刺忠良被拒,竟恼羞成怒,设计使家父背上谋刺皇上罪名,当场就遭格毙,并请旨满门抄斩。”
朝宗愤然道:“这是魏忠贤的一贯作风,顺我者生,逆我者死。想不到令尊竟然是一位烈士,恕在下方才失言……”
红姑不以为意,置之一笑道:“不能怪侯公子,任何人乍听家父是魏老贼亲信,也会不齿的。”
朝宗沉吟一下道:“如今魏忠贤已死,且事隔多年,姑娘为何急于找程师父?”
红姑道:“一则是向他致谢,当年冒死通知我兄妹二人逃命之恩。一则是想查明,他是基于跟家父的私交,还是奉命赶去催促我兄妹逃命。按常情判断,程师父只不过是个尚书府的武术教练,家父被魏老贼陷害之事,且事情发生在宫中,他绝不可能知悉,如何能及时赶去通知咱们?由此可见,是奉命行事的成份居多,那么授意他去通知咱们逃命的人,必然知道家父被害之详情。”
朝宗微微点头道:“有此可能,姑娘急于找程师父,是想证实此事?”
红姑郑重地道:“因为此人才是真正我兄妹的救命恩人。”
朝宗轻喟道:“可惜程师父早在数年之前,即已辞去教练之职,不知去向,恐怕不易找到他了。”
红姑失望道:“我以为找到侯公子,就可以知道程师父下落,如今……”
朝宗忽道:“纪姑娘,方才听那官差说,令兄已在京城被捕?”
红姑气愤地道:“一定是铁豹派人告的密!”
朝宗诧然问道:“铁豹?可是那山贼的头儿?”
红姑道:“就是他!如果不是他派人去告密,事隔多年,绝不可能有人会认得出咱们是谁来!”
朝宗想起逃出山寨的情形,抬眼望着她道:“大概是贤兄妹决心离去,他心有不甘,以此作为报复吧!”
红姑道:“那还用说!起先我还以为,他是想逼使咱们走投无路,只好回到山寨去,那知家兄被捕了之后,我决心去找他算帐,才发现山寨已经成了一片的焦土,人早已走得光光的。”
朝宗惊道:“他居然率众加入李自成了?”
红姑点点头道:“他可能得到消息,知道家兄被捕,我却突围逃脱,怕我以牙还牙,向官府告密,而官府率大军入山围剿,所以只得撤走吧!”
朝宗叹道:“唉!如此一来,李自成岂不如虎添翼,声势更为浩大了。”
红姑无奈道:“这也许是天意!”
朝宗沉默片刻,开心道:“纪姑娘,令兄被捕,你有何打算?”
红姑沮然道:“魏忠贤虽死,魏党亦告瓦解,但家父的罪名是谋刺前朝皇上,罪当灭门,如今死无对证,翻案也绝无可能,除非是查明当年派程师父赶去通知我兄妹逃走的人是谁?
而且尚须他肯出面挺身作证,或许尚有一线希望。”
朝宗道:“万一查不出,或者此人不便出面呢?”
红姑毅然道:“必要时我只好不顾一切,入京去劫狱了。”
侯朝宗不禁沉默下来了。
他出生书香世家,父亲又曾官拜户部尚书,自幼饱读圣贤之书,在他的心目中,根深蒂固地种下了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的观念,而劫狱之行,是为大逆不道,绝不可能赞同红姑的作法。
但设身处地,红姑手足情深,不能置纪天虎于不顾,除了出此下策,她又能如何?侯朝宗既不便反对,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,只有不表示任何意见。
不料,红姑忽问道:“侯公子,当年派程师父通知我兄妹逃命的,会不会是令尊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顿使侯朝宗为之一怔,惊诧地道:“姑娘,你怎会想到是家父派人通知的呢?”
红姑正色道:“程师父跟家父是以武论交,彼此常在一起切磋武功,交换经验与心得,因而走得很近。纵然交情够深,尚不足到冒死相救余孤的程度,何况,家父当场遭乱箭射死,魏老贼请旨满门抄斩时,程师父绝不可能在场。因此,我想当时在场的必是朝中大臣,且知道程师父跟家父交情不浅,才会派他及时通知我兄妹逃命,此人不但身居朝中大臣,且能使程师父听命,那就非令尊莫属了!”
朝宗沉吟了一下道:“姑娘的判断或有可能,只是当年我尚年幼,对此事毫无所悉,亦从未听家父或程师父提及此事。”
他说的是实情,魏忠贤当权时,他尚年幼无知,这种大事,关系着身家性命,怎么会让他知道。
红姑突然提出要求道:“我想见令尊一面,侯公子可否帮忙?”
朝宗面有难色道:“这……”
红姑坦率地道:“侯公子放心,如果令尊真是我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,我只想当面叩谢,有生之日,必当图报,绝不会强人所难,要求令尊出面为我纪家雪冤的。”
朝宗无法拒绝,只得同意道:“我一两日内,即将起程返同归德,姑娘与我同行不便,不妨先去归德等我,届时自当陪姑娘去见家父。”
红姑喜出望外,欣然地道:“好!那我今夜就离开南京,咱们归德见!”
侯朝宗见她说走就要走,急急地说道:“纪姑娘!此刻官差可能尚在附近一带搜查,你如何走得。”
红姑想了想,只好留了下来。
房里不敢把灯点起,他们在窗前书桌旁坐下,以便注意外面的动静。
黑暗中,一男一女默默相对,使得朝宗有些局促不安。
红姑却毫不介意,她十五六岁就随兄逃亡在外,浪迹天涯,直到遇上了铁豹,多年来已染上江湖儿女气息,何况,她比朝宗大了好几岁。
夜深人静,远处不时传来犬吠声,此起彼落。朝宗的判断不错,显然那批官差街在附近一带搜索。
红姑深深地叹了口气,说出了他们入京的经过。

冲撞水榭的两艘小舟已损毁,不堪使用,公孙令与东方长寿合力编了个竹筏,将削好的巨竹,一趟趟分批拖向湖中,在距离水榭数十丈处,一支支地插入湖中,不使尖端露出水面这工作相当艰巨,费力费事,所幸二老水性甚佳,花了将近一个时辰,始将数百支巨竹插完,使数百丈湖面下,遍布削尖巨竹暗桩。
巨竹每一支向前倾斜,小舟迎面冲来撞上,必然刺穿一个大洞,非沉船覆舟不可!朝宗主仆则协助两个少女,沿着湖边布置成弧形障碍,志在使对方来犯时受阻,无法接近水榭。
这活儿虽辛苦,朝宗却干得非常起劲。
等湖中及湖边的布设大功告成,天色已大明了。
水榭里有几张现成的好弓,箭却为数不足,大家一起动手,不消多时,已削制成百支以上。
每支在近头处绑以棉布,浸入松油中备用,到时一点燃,射出即成火箭。忙活了一夜,公孙令判断光天化日之下,对方不致公然来犯,要大家去睡,以便养精蓄锐,今夜好应付犯敌。
为了以防万一,必须要有一人轮流负责巡视。老叫化毫无睡意,自告奋勇的担任第一轮,吩附小顺子把竹几竹椅搬至厅外环廊,自己则提了酒壶出厅。
他选的这个位置,不仅可选眺湖面,亦可监视湖边的动静,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的,绝难逃过他的耳目。
朝宗精疲力尽的回到了耳房,倒在床上却无法入睡,经过昨夜的事件,虽是有惊无险,毕竟使他犹有余悸。
幸而二老武功高强,合力退敌,否则他们主仆二人,岂不也遭了池鱼之殃!他不禁自问道:万一他在此遭了杀身之祸,究竟是为了什么?
自告奋勇留下来为公孙令做见证?可说是欲伺机为红姑打听程海山下落,既然公孙令表明不知其去向,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。
但他仍然舍不得走,为的就是那两个少女!
现在朝宗更觉得,自己已不全是局外人,而像是水榭中的一份子,既然如此,就必须跟他们共进退。
侯朝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?
兴儿就在床边搭了个地铺,他也睡不着,突然撑身坐起,双手抱着腿膝,转脸望着小主人道:“公子!咱们真的要留上三五天?”
没有回答。 侯朝宗似乎在想什么想得正出神。
兴儿叹了口气道:“唉!咱们要是走水路,就不会遇上这档子事儿了。”
他彷佛是在自言自语,朝宗反而听见了,笑道:“幸好咱们没走水路!”
兴儿苦笑道:“公子!您好像一点都不耽心,反而挺乐的?”
朝宗双手垫在脑后,望着屋顶道:“有什么好耽心的!”
兴儿早已看出,朝宗为那两个少女着了迷,说什么也是枉然,一气之下,倒头便睡,把身子转向外边,轻声嘀咕道:“本来嘛,谁的命都比我这条命值钱,连公子都不在乎,要我耽心个什么劲儿!”
朝宗未听清楚,迫问道:“小鬼,你嘴里在嘀咕些什么?”
兴儿故意道:“小的说快好好睡,养足精神,夜里好瞧热闹呢!”
朝宗末加理会,继续遐思起来。
兴儿刚有睡意,忽听朝宗又问道:“兴儿,你看那两个姑娘,那一个比较出色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把瞌睡虫全都赶跑了,兴儿索性又撑身坐起道:“她们长得一模一样,小的连谁是谁都分不出,那还能评头论足。公子认为呢?”
侯朝宗道:“我要能分出,又何必问你!” 兴儿道:“说的也是,不过……”
正说之间,突见公孙令推门而入,主仆二人忙起身相迎。
朝宗诧然道:“公孙先生还没睡?”
公孙令微微摇头,道:“方才老朽突然想到一件事,所以来看看侯老弟睡了没有,既然未睡,咱们正好谈谈。”
朝宗见他神色凝重,忙问道:“老人家想到了何事?”
公孙令迳自坐下,略一沉吟,始正色道:“老叫化昨晚说的不错,玄真老道此来挑战,曾有数人随行,既然始终未曾现身露面,虽然凶多吉少,极可能被玄真杀人灭口,原因虽不明,但非常可能。如此一来,玄真必然赶回昆仑,即纠众前来欲报断臂之仇,往返亦非一两个月不可,不能为了替老朽做证,耽搁侯老弟的归期太久。”
朝宗笑笑道:“那倒无妨……”
公孙令接着说道:“不!若非铁卫十三鹰寻至,老朽极愿多留侯老弟些时日,但他们如今已找上门来,尤其昨夜损兵折将,铩羽而归,必然不会甘休。如果再次来犯,势将全力以赴,作孤注一掷,届时的凶险,可以想见的,侯老弟实无必要留此,请速离去!”
侯朝宗想不到他会突下逐客令,更觉诧异道:“万一这三五日内,那老道纠众前来兴师问罪……”
公孙令断然道:“老朽应付得了!”
明知对方出于善意,不愿他们主仆二人卷入这场凶险;但朝宗为了那两个绝色少女,却舍不得就此离去。
但他有什么理由,名正言顺的要求留下呢?
公孙令察颜观色,似已洞悉朝宗心意,婉转地道:“侯老弟非江湖中人,乃名门世家之后,且已参加应试,一旦高中,金榜题名,即是庙堂栋梁之材,岂可留下冒此凶险,如蒙不弃,日后必有相聚之期。”
朝宗一脸失望与无奈,沮然叹道:“唉!老人家既然如此说,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……”
话犹未了,突见东方长寿在窗外一探头道:“公孙兄,有人来啦!”
公孙令暗自一怔,急忙出房,赶至厅外环廊上-朝老叫化所指的方向看去,遥见一条红色的人影,正朝水榭疾奔如飞而来。距离愈来愈近,东方长寿不屑道:“原来是个女娃儿!”
公孙令也已看清,来人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。猛然想到,这女子可能是来找朝宗的,那她定然就是红姑了。
红姑一路飞奔而来,将近湖边,突见一排排尖竹障碍阻路。她仗着一身卓越的轻功,身形一掠而起,不费吹灰之力飞越过来了。
但双足刚一落地,二老已双双掠至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红姑拱手道:“请问二位老人家,可有一位侯公子在此?”
公孙令反问道:“姑娘可是姓纪?”
红姑道:“晚辈红姑。不知二位老人家,那一位是公孙先生?”
东方长寿哈哈大笑道,“老叫化这副德性会是吗?”
红姑又向公孙令一抱拳道:“这位必然是公孙先生了,晚辈有十万火急之事,请老人家容晚辈与侯公子一见。”
公孙令略一沉吟道:“好吧!姑娘请随老朽来!”
红姑喜出望外,忙谢了一声,随着二老直奔水榭。
东方长寿仍留在厅外环廊,负责警戒,由公孙令领着红姑入内。
侯朝宗早已走出了耳房,乍见红姑,不由地一怔,失声惊道:“纪姑娘,你……”
红姑瞥了公孙令一眼,似有顾忌,欲言又止。
朝宗见状说道:“纪姑娘的事,在下已告知公孙先生,有话直说无妨。”
红姑这才缓了口气道:“我一离仪征,就发现那名官差在跟踪侯公子,只好跟他保持距离,放缓了脚程。途中遇上你们雇的那辆马车回仪征,暗觉奇怪,拦下赶车的一问,才知道侯公子有事要在六合暂留数日。”
公孙令与玄真比剑之事,六合城里早已传遍,但红姑绝不会风闻此事而公然来见朝宗的。
原因之一,她毕竟仍是“待罪之身”,在逃的钦命要犯,不便公然的见朝宗,以免使他受牵连。
其二,她并不知道,公孙令与程海山的关系,否则她早就直接找上门来,不必兜个圈子去南京找朝宗了。
因此之故,红姑突然来见朝宗,必是发生紧急事故,迫不得已,才会不顾一切露面的。
尤其她已恢复女装,更意味出非比寻常。
未等侯朝宗追问,红姑已泪光闪动道:“昨晚我在六合城里,听到了一个消息,家兄在京城已就地正法!”
朝宗惊道:“哦?这消息纪姑娘从何得知的?”
红姑一时悲从中来,尚未开口,已失声痛泣起来。
公孙令劝慰道:“姑娘先坐下,有话慢慢说。”
朝宗招呼姑娘坐下,又间道:“纪姑娘昨晚就到城里了,既知在下在此,得到消息为何不立即赶来?”
红姑敛了哭泣,沮然道:“我原以为侯公子决定暂留六合数日,一定得住客栈,那知找了几家客栈都未找到,却无意间听到家兄不幸的消息,后来又听到有人谈论公孙先生剑伤昆仑老道之事,才知侯公子为此留下,住在公孙先生这里。本想立即赶来,又怕夜里惊扰了公孙先生,有所不便,所以决定今晨来见侯公子。”
公孙令听毕,突然持须笑道:“纪姑娘受骗啦!”
红姑不由地一怔,惊诧道:“我受骗了?”
公孙令微微颔首道:“老朽虽然一生未受朝廷奉禄,亦未吃过衙门的饭,但对法律及六扇门中规矩,倒是略有所知。贤兄妹乃是同案在逃钦命要犯,若双双就擒,无论那个衙门所获,必即解京交刑部验明正身处决,如今令兄虽被擒获,纪姑娘却仍在逃,按刑部律法,就绝不可能单独处决令兄,何况,此系先皇在位时的悬案,事隔多年,很多人早已淡忘,并非轰动一时的新鲜事件,消息那会这么快就传到了六合。”
红姑惊喜道:“公孙先生认为这消息不可靠?”
公孙令沉声道:“岂止不可靠,根本就是无中生有!” 红姑更觉惊诧道:“假的?”
公孙令点了点头,道:“如果不出老朽所料,这消息可能就是追捕纪姑娘之人放的空气,迫使你露面,说不定纪姑娘来此时,他已在暗中跟踪而来了!”
红姑顿觉失悔道:“晚辈倒没想到,那……”
正说之间,又见老叫化在窗外将头一探道:“公孙兄,又有人来啦!”
公孙令应了一声,立即赶至厅外,放眼看去,果然遥见数人飞奔而来,止于所设的障碍外,未敢冒然闯入。
距离太远,无法看出其中是否有洪瑞在内。
他们在障碍外交头接耳,窃窃私议一阵,似对水榭之人公孙先生有所顾忌,不敢造次,终于回头疾奔而去。
公孙令如释重负笑道:“老叫化,你眼力比我强,可认出是什么人吗?”
东方长寿摇头道:“认不出,不过可以确定,绝非昆仑派的人,或铁卫十三鹰!”
公孙令道:“那就是了,必是衙门里的狗腿子!”
东方长寿问道:“他们在追那穿红衣服的姑娘?”
公孙令漫应一声,无暇向老叫化说明,转身同厅去了。
朝宗正在劝慰红姑,见公孙令进来,忙趋前问道:“可是那姓洪的?”
公孙令道:“大概是吧!看来这家伙并不简单,居然料到纪姑娘一听到消息,就会不顾一切来见侯老弟!”
红姑诧异道:“莫非他已知道,当年通知敝兄妹逃命之人,就是侯尚书府中的程师父?”
侯朝宗道:“咱们搭同一条船离开南京时,在船上曾听他提及,虽然没有明说,但听他的口气,至少已怀疑到程师父,才会想到纪姑娘去南京,就是为了此事急于见在下,因此如影随形,一路纠缠在下不放。”
公孙令忽道:“至少他不知道,老朽跟程海山的渊源吧!”
红姑又是一怔,惊诧道:“程师父跟公孙先生有何渊源?”
公孙令毫不隐瞒,坦然道:“他曾随老朽习艺有年。”
红姑喜出望外道:“公孙先生可知程师父如今何在?”
公孙令摇头道:“老朽已告诉侯老弟,他七八年前来过一趟之后,至今毫无音讯。”
红姑大失所望,沮然道:“如此看来,要找程师父是很难的了……”
朝宗劝慰道:“如果公孙先生判断不错,姓洪的故意放出空气,志在诱使纪姑娘不顾一切现身,那么令兄至少尚活着,总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红姑道:“可是我一时不察,被他发现形藏,一路跟踪来此,只怕将会为公孙先生带来麻烦……”
公孙令却笑笑地道:“那他倒不敢,不过,纪姑娘要离开这里,恐怕就不容易脱身的了。”
朝宗道:“他们尚未离去?”
公孙令道:“他们已经走了,但那姓洪的带来了几个人,很可能是此地的捕快,显然他怕孤掌难鸣,无法对付纪姑娘,所以就地找了些帮手。”
朝宗松了一口气,道:“大概是公孙先生的那番话,把姓洪的唬住了,才不敢贸然的闯进来抓人吧?”
公孙令笑了笑道:“也许吧!不过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,很可能在附近设下埋伏,守株待免,只要纪姑娘一离开这里,就会采取行动!”
红姑柳眉一挑,不服道:“哼!凭他们那几个家伙,还不看在我眼里!”
朝宗始终有民不与官斗的观念,婉转地道:“纪姑娘犯不着跟他们斗气,万一造成伤亡,没罪也变成有罪了。既然他们对公孙先生有所顾忌,不敢贸然闯入,纪姑娘何不在此稍避一下……”
说到一半,突然想到自己又不是主人,怎能擅作主张留下红姑。于是把话止住了,眼光却移向了公孙令。
红姑何尝不想留下,但她故作姿态道:“不!我得立刻离去,不能为公孙先生招来麻烦。”
公孙令是何等人物,那会看不出她的心意,略一沉吟道:“纪姑娘要走,也不急于一时,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,走不走都是那么回事了。”
这么一说,等于表示红姑可以留下了。
朝宗振奋道:“公孙先生,纪姑娘的武功甚高,正好又多了个帮手!”
公孙令原已决心打发朝宗主仆走的,没想到红姑的突如其来,使情况又有了转变。洪瑞等人若在附近守伏,连红姑都不得不暂且的留下,那朝宗主仆又如何走得了?其实朝宗提议红姑留下,正是自己不想走,必须找个留下的藉口。
红姑终于留在了水榭。
公孙令耽心铁卫十三鹰随时来犯,必须养足精神才能应付,他无法招呼红姑,迳自回房去休息了。
侯朝宗也不便邀红姑进耳房;只好留在厅内陪着她。
这时东方长寿在外担任警戒,兴儿在房里未出来,两个少女和小顺子早已睡了,厅内只剩下了红姑和侯朝宗。
二人默默地相对着,不发一语。
半晌红姑问道:“侯公子,既然公孙先生也不知道程师父下落,你为何留下?难道真为了要替他作见证?”
侯朝宗闻言,言不由衷地道:“当然,在下既已答应,就必须做到!”
红姑道:“湖边设下的障碍,是为了防范昆仑方面大举来犯?”
侯朝宗道:“不!那是防范铁卫十三鹰!”
红姑顿时一惊,诧然道:“当年东厂的那批秘密杀手?” “不错,正是他们!”
红姑更觉惊诧道:“魏忠贤当年亲往东厂挑选人手,秘密组成铁卫十三鹰时,家父亦被选中,但以有家累为由退出。据说他们直接听命于魏忠贤,个个都是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,如今魏忠贤已死,东厂势力也已瓦解,他们怎会在此出现?”
侯朝宗道:“据两位老人家说,崇祯皇帝即位后,魏忠贤失势,最后落得难逃一死的下扬,跟当年东厂一位姓赵的二档头有关,怀疑是被他出卖……”
“此人可是铁头豹子赵志良?”
“二位老人家只说他姓赵……怎么,纪姑娘也知道此人?”
“魏忠贤命家父去杀的人,就是这个赵志良!”
侯朝宗大大地感到意外,道:“哦!纪姑娘不是曾告知在下,令尊抗命,是因为魏忠贤要他去杀忠良?”
红姑怒然道:“难道东厂尽是万恶之徒,就没有一个好人?”
朝宗猛然想到,红姑之父亦身为东厂的一份子,忙歉然道:“恕在下失言,我并不是这意思……”
红姑这才置之一笑道:“这不怪侯公子,一般人都会有此想法。不过,东厂创立之初,亦是以效忠朝廷为号召,才能网罗到那么多的武林高手,其实,其中不乏血性正义之士,后来东厂变了质,成为魏忠贤控制的势力,很多人不愿为虎作伥,受其利用,纷纷求去。
不幸的是,多数人求去不成反遭毒手,结果发生了吓阻作用,使人不敢再试,尤其是有家累的人。”
朝宗点点头道:“此乃人之常情,为了家人安全,不得不投鼠忌器了。”
红姑道:“赵志良身为二档头,职位在家父之上,武功却略逊一筹,正因如此,魏忠贤才密令家父杀他,家父深知赵志良心地不恶,亦是为家小安全,不得不留在东厂,是以推说武功不如他,难以胜任为由,而加以拒绝。当日返家后耿耿于怀,闷闷不乐,独自借酒浇愁。
醉后自言自语,感叹为子女,无法脱离东厂,日后难免遭到赵志良同样的命运,他老人家的一番心声,被家兄与我无意间听到,没想到未及数日,家父就出了事,倘非程师父及时赶去通知咱们兄妹逃命,如今……”
未等她说完,侯朝宗已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那姓赵的呢?”
红姑摇头道:“那就不情楚了,不过,家父既然拒绝了,魏忠贤定会另派杀手的!”
侯朝宗道:“那就是了,令尊拒绝后,魏忠贤就密令铁卫十三鹰出动,欲杀赵家满门泄愤。赵某全力拒敌,掩护其妻携一对孪生幼儿逃命.结果赵某寡不敌众丧生,铁卫十三鹰仍不放过那母子三人,各处搜索迫杀,迄今已十馀年未获……”
红姑愤声道:“哦!魏忠贤早已死了,他们还不罢手,仍要赶尽杀绝?”
侯朝宗道:“据说他们曾向魏忠贤立下了血誓,除非十三人全都死了,否则绝不放过那母子三人。”
红姑不解道:“他们怎会找到公孙先生这里来呢?”
侯朝宗道:“他们居然怀疑,这里的一对孪生姐妹,即是那对孪生兄弟!”
红姑忍不住笑了出来,随即状至不屑道:“哼!想不到选自东厂精英的铁卫十三鹰,竟然有眼无珠,连男女都不分了。”
侯朝宗笑了笑,道:“但他们却一口咬定,两个小姑娘是男扮女装,掩人耳目。东方前辈说的不错,除非是脱光衣服,当场验明正身,否则他们是不会相信,也不会死心的!”
红姑嗤之以鼻道:“哼!天下乌鸦一般黑,你们男人就是喜欢看女人不穿衣服!”
她这话并非指朝宗,而是有感而发,想起当年初入山寨,被那几个山贼在涧中窥浴的情景。
朝宗却以为她指的是那夜在仪征客栈中,突然惊觉窗外有人窥探,急中生智的热情表演那回事。
他不禁神色尴尬,强自一笑道:“在下绝无趁人之危,占姑娘便宜之意,你怎可连在下也骂上了。”
红姑反而窘迫万状,情急道:“我指的不是那个……算啦!别提这些了,铁卫十三鹰已经找上门来了吗?”
她既然把话岔开,朝宗只得将昨夜铁卫十三鹰,分水、陆两路来犯,幸被二老所退。以及由他设计布置障碍的经过情形,简单地说了一遍。最后特别强调,自愿留下为公孙令做见证,实欲伺机打探程海山的下落。
红姑听留,深受感动地道:“侯公子真是有心人,想不到为了我的事,卷入了这场凶险。
看情形,铁卫十三鹰必会再度来犯,你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……”
侯朝宗道:“公孙先生也是出于善意,逼在下即刻离此,刚好纪姑娘到来了,现在咱们就是要走,也走不了啦!”
红姑轻叹了一口气,忽道:“昨夜我在城里,向人打听公孙先生的住处时,曾听人提到,这里的一对孪生姐妹,生俱羞花闭月之貌、沉鱼落雁之姿,不知……”正说之间,右边的耳房门开了,金妞走了出来。
只见她两眼惺忪,犹带睡意,秀发微乱,一副娇慵无力之态,更觉得楚楚动人,我见犹怜!
金妞似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,起身出视,乍见红姑颇觉意外,微微一怔道:“噢!我不知道有客……”
朝宗忙起身道:“抱歉,惊扰了姑娘的好梦。”
金妞嫣然一笑道:“昨夜闹得天翻地覆,还能有什么好梦,不做恶梦就算万幸了。”
侯朝宗笑了笑,即为双方介绍道:“这位是纪姑娘,这位是……”
糟了!他一时分不出眼前的是金妞还是银妞了。
金妞却自我介绍道:“我叫金妞,纪姐姐请坐。”
显然她一眼就看出,红姑比自己大了不止十岁。
红姑谦道:“不敢当,就叫我红姑好了。” 说着,眼光暗自打量着这绝代佳丽。
女人看女人,比男人看女人更为仔细,甚至无微不至。在红姑眼里看来,眼前这少女确实十全十美,可说毫无瑕疵。
然而,当金妞偶一抬头时,红姑在她的粉颈间发现了一个秘密,不由地心神一震。但红姑不动声色,保持着平静。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,只是使她产生了怀疑,而无法确定。
因此,红姑要想办法加以证实。
金妞非常的敏感,似已察觉到红姑的神情有异,不禁娇声问道:“红姑姐姐,你怎么啦?”
红姑道:“没什么,只是有点累。” 侯朝宗道:“纪姑娘要不要休息休息?”
红姑笑笑道:“休息倒不需要,只是方才从城里一路奔来,奔出了一身臭汗,全身腻腻的,好难受。很想冲冲水,不知这儿可方便?”
金妞暗自一怔,脸上微露为难之色,但这是极为普通的要求,再不便也没有理由拒绝。
她只好免为其难,装作若无其事道:“红姑姐姐,请到房里来。”
红姑暗喜,起身随金妞进入厅右耳房。
古时除宫廷中,或王公大宦宅第,一般家中很少有浴室设备的。像唐玄宗,就为宠妃杨玉环建造了华清地,专供贵妃沐浴洗凝脂。
一般人可没有如此奢华,通常妇女都在房内清洗,只是富有人家自有婢女侍候,无需亲自烧水提水而已。
水榭里只有这么几个人,那有婢女侍候。
金妞将红姑领入房中,即道:“红姑姐姐请稍候,我去替你烧水。”
红姑忙道:“不用麻烦,冷水就好……”
金妞道:“那怎么可以,天气已为凉了,会着凉的,我很快就烧好了。”
红姑未及阻止,金妞已出了房。
这时银妞正熟睡,玉体横陈,睡态极为美妙动人。
红姑走近床前,默默凝视,只见她跟出房去的金妞一模一样,如果站在一起,真难分出谁是谁来。
定神一看,发现床上熟睡的这少女,喉间同样有个秘密!
红姑犹豫之下,决心趁银妞熟睡,揭开真相。不料刚要伸手掀被,银妞突然惊醒。银妞霍地撑身坐起,惊怒交加问道:“你是谁?”
红姑随机应变道:“姑娘的被子掉了,我……”
幸好金妞闻声赶来,笑道:“妹妹,这位是红姑姐姐,她是来找侯公子的。”
银妞这才收起了满面的怒容,打量着红姑,道:“原来是侯公子的朋友,我还以为……”
金妞又笑道:“东方爷爷守在外面,谁能闯得进来。妹妹!你招呼一下红姑姐姐,我后面还烧着水呢!”
等她一出房,红姑即歉然地道:“这位姑娘,我一身衣服都汗湿了,可否暂借姑娘的替换一下?”
银妞点点头,走去打开了衣箱,取了一身干净衣服交给红姑道:“这是刚洗过的,不知合不合身。”
红姑笑了笑,接过了衣服,道:“姑娘的身材跟我差不多,一定可以穿的……”
她一面说,一面竟当着银妞的面前,毫无顾忌地宽衣解带起来。
银妞反而不好意思,回避了开去。
本来同是女子,红姑即使作风稍嫌大胆,亦不算有伤大雅。但她察觉银妞神情尴尬,不禁更起了疑心。
红姑脱下一身红色劲装,里面穿着的是粉红的绣花肚兜,及白色薄绸半长的内裤,瞥了背向她的银妞一眼,故意说道:“一身的臭汗,别把干干净净的衣服弄脏了,还是等洗完澡再穿上吧!”
虽是自言自语,无异是在告知银妞,她并未将衣服穿上。
银妞闻言即道:“我去帮姐姐提水……”
她籍故匆匆地出房,使红姑不禁暗暗地窃笑,心里想:回头我只要一试,就可获得答案了!
倏而,两少女各提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。
红姑赶忙迎上前道:“不敢当!不敢当!让我自己来提……”
她早已将肚兜的系带松解开来了,故意争着要提水,上身向前一倾,肚兜便告滑落,顿时露出了那挺实丰满的诱人双峰。
两个少女心神一震,双双怔住了。
红姑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,任那肚兜滑落地上,若无其事地接过两只大木桶放下,笑问道:“有盆吗?”
银妞忙应道:“有!有!……” 大木盆就在床下,金妞过去拖了出来。
银妞则去取了布巾及皂角,神情极为不自然地道,“红姑姐姐,你慢慢洗,咱们出去了……”
红姑笑笑道:“二位姑娘不用回避,你们又不是男子!”
两个少女齐齐地一怔,听红姑这么一说,顿时无所适从起来。
那容她们拿定主意,红姑已经松开了裤带,双手一松,白绸内裤直落脚面。站在两个少女面前的,是个全身赤裸的成熟女人!
她们更是目瞪口呆,不知所措了。
红姑仍然若无其事,光着身子将两大木桶热水,倒入大木盆内,伸手一试水温,笑道:
“刚好,不热不冷。” 两少女见她赤条条的坐入大木盆,始神志清醒了过来。
金妞满脸窘迫道:“妹妹!咱们出去,让红姑姐姐安心清洗……”
那知最后的一句话,又被红姑抓住了语病,笑笑地问道:“二位姑娘在房里,我就会不安心?”
两个少女相顾愕然,无言以对。
红姑适可而止,不再以言语相激,歉然道:“我一向放肆惯了,言行不太检点,请二位姑娘千万包涵,不要介意啊!”
金妞强自一笑道:“红姑姐姐言重了,其实,坦荡无忌、不拘小节的豪放性格,才是江湖儿女本色。像咱们姐妹久居于此,与世隔绝,几乎从未见过世面,未免孤陋寡闻,少见多怪、反倒让红姑姐姐见笑了。”
红姑暗自留意,这少女说话时虽不敢正视,眼光却不时偷瞥她,似对这赤裸诱人的身体,充满好奇与激赏。
她一面清洗,一面故意跟她们搭讪道:“难得二位姑娘如此豁达,不以我的言行放荡相责……”
银妞已按捺不住,不安地道:“姐姐,咱们还是出去吧,让红姑姐姐慢慢的洗吧!”红姑却道:“不用了,我已经洗好了。”
说着,她已站了起来,跨出了大木盆。

相关文章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